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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說入夏要吃些“苦”?

中醫說“夏季要養心”,因為夏季五行屬火,對應於“心”。心主血脈、主神誌,在液為汗,其華在面,在竅為舌。夏季多汗,易耗傷心氣;夏季高溫,而“心惡熱”,易致心火上炎,出現口腔潰瘍,口舌生瘡;夏季多濕,濕邪困阻陽氣,易生“濕熱”“濕濁”,而致嘔吐、腹瀉、婦科問題。

嘴上吃些“苦”,身體更“舒服”

所以,很多夏季養生觀點都會提到“入夏要吃些苦”,當然不是“吃苦頭遭罪”的意思啦,而是說高溫潮濕的季節,可以在日常的食譜中適當增加些苦味食物的比例,比如苦瓜、香椿、苦苣、白果、杏仁等,因為“苦味入心”,能夠燥化濕邪、降逆止嘔、清熱解毒。

今天,我們也來聊一味“苦味”中藥,它與夏季很配,能夠“清熱燥濕”;它與柴胡很搭,是“和解少陽”的功臣;既是朱丹溪口中的“安胎要藥”,也是李時珍筆下的“救命”良方,它就是唇形科植物中藥“黃芩”。

黃芩“燥濕又清熱”

嘴上吃些“苦”,身體更“舒服”

天蒼蒼野茫茫,風吹草低見牛羊。遼闊草原上,一片向陽草坡中,忽爾探出一抹淡淡紫色,一串串、一朵朵,被披針形的葉片承託在掌心之上,搖曳在微風之中,這株植物就是黃芩。

嘴上吃些“苦”,身體更“舒服”

去過草原旅遊的朋友或許都能有一定的感受,山地草原的氣候就像娃娃的臉,前一秒還是晴空萬里,下一秒就可能是大雨滂沱,我就曾在木蘭圍場旅遊時被傾瀉而下的雨,澆個措手不及。道地的黃芩就生長在那種半濕潤半乾旱的環境之中,秉天地清寒之氣而生,練就一身能夠“燥化濕邪”,又能夠“化解熱毒”的本領。黃芩性寒,不怕烈日高懸時的持續高溫,黃芩味苦,能夠抵禦突如其來的水濕氤氳,這就是苦味黃芩的一大特點。

一、清肺經熱

黃芩始載於《神農本草經》,列為中品,書中載:“黃芩味苦,平”,可治“諸熱”,並未言其寒涼之性。到了《雷公炮製藥性解》、《本草發揮》等後續年代,才逐漸出現了黃芩性涼、黃芩性寒的記載。張錫純說“黃芩味苦性涼,中空象肺,最善清肺經氣分之熱”,並在《醫學衷中參西錄》之中收錄一則李時珍親自應用黃芩的醫案,非常具有代表性。

李時珍二十歲那年的夏天,得了感冒,咳嗽久久不愈,他呢也像如今的我們一樣,或許是工作忙,或許是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好,疾病之初也不重視,可能還犯了些“貪涼飲酒”的忌諱,然後感冒就給拖重了。全身發熱,像熱氣蒸骨頭一樣,每天能吐幾碗的痰,煩躁、口渴,喝水也不能緩解,嚴重得連睡覺吃飯都成問題,六脈浮洪。

病成這樣,當然得吃藥了,但名醫也不是生來就能治所有的病,他先後服用了柴胡、麥門冬、荊芥、竹瀝等滋陰清熱,化痰解表之藥月餘,結果病情越發嚴重,大家都認為李時珍必死無疑了。

這時多虧了李時珍淡定從容的父親李言聞,他情急之下想起了金元時期名醫李東垣的經驗,治肺熱如火燎、煩躁口渴多飲,白天熱加重者,當為氣分熱,宜用一味黃芩湯,瀉肺經之火。


於是他用了30克黃芩,加水兩杯,煮到一杯水的量後,將藥湯給李時珍灌下,沒想到第二天身熱盡退,隨後吐痰、咳嗽皆愈,李時珍就這樣好了。

這就是入上焦善清肺火的黃芩,它能洩肺中火邪,治肺中濕熱,能入手太陰肺經以降熱除濕,還能入足太陰脾經,除脾經濕熱,使胃火不擾肺,從而達到治肺熱又治痰濕之效。那我們能從這個醫案中學到什麼呢?也許是一種治療“上焦氣分熱盛”的思路。如果是單純的氣分熱盛,以熱為主,出現發熱、大汗出、口大渴、脈洪大的症狀,我們可以直接選用白虎湯,而氣分熱盛又兼具“咳嗽”“咳痰”等濕熱上犯的問題時,則可以選擇“一味黃芩飲”,在清熱的同時肅肺化痰,正如《本草正》中所言黃芩能“清上焦之火,消痰利氣,定喘嗽”。

二、清解少陽

都說“疾病不會照著書本來得”,就連小小的感冒也是如此。有些人感冒時會像李時珍一樣,發熱、咳嗽,但也會有些人感冒時並不咳嗽,只是微微發熱,然後頭痛、胸悶,吃不下飯,疲乏明顯,那麼這樣的“感冒”症狀還適合用黃芩嗎?

當然,但需要與柴胡搭配,因為“清肌退熱,柴胡最佳,然無黃芩不能涼肌達表”,故而柴胡配黃芩,正是清解少陽的正解。

少陽是六經辨證中比較特殊的位置,位於半表半里,為陰陽之樞紐,若邪氣居此,則既不能用汗法,通過太陽經而解,又不能用下法,洩陽明里熱,較為穩妥的辦法就是“調和”少陽,使邪氣去而正氣不傷。

嘴上吃些“苦”,身體更“舒服”

所以,如果感冒、受風後出現“往來寒熱,胸脅苦滿,嘿嘿不欲飲食,心煩喜嘔,或胸中煩而不嘔,或渴,或腹中痛,或脅下痞硬,或心下悸,小便不利,或不渴,身有微熱,或咳者”等症狀,不需要都具備,只要有一個症狀特別明顯,都可以選擇小柴胡湯治療(成藥小柴胡顆粒),這就是醫聖張仲景教給我們的和解少陽的秘密。

三、涼血止血

黃芩有涼血止血之功,晉代陶弘景的《名醫別錄》裡就記載黃芩“主治女子血閉、淋露、下血”。《本草備要》則言黃芩能療“血閉(實熱在血分)氣逆,癰疽瘡瘍,及諸失血。”氣為血之帥,氣分熱盛則迫血外溢,黃芩苦寒,清熱泄火而涼血止血,清氣分之熱,熱清則血自安,氣調血行,多用於火熱毒熾所致的上焦吐血、衄血等。

止血宜炒炭用,取黃芩片用武火炒至表面焦褐色,邊緣帶黑色存性為度,炒炭後既可清熱,又可止血。若取生長年少的子根,又名子芩,體實而堅,質重主降,善瀉大腸濕熱,可治濕熱瀉痢腹痛。若與槐花相配,則能氣血同調,入大腸清腸止血,針對濕熱損傷下焦脈絡而出血者,如腸風下血、痔瘡、結腸炎以及婦女月經量多、崩漏等。

當然,出血一證,應明寒熱虛實,理論上黃芩於虛寒出血者自然不宜。然而中醫講究藥物相伍,相互配合,或相須增強藥效,或相殺佐制副作用,以求達到藥之所至,如臂使指。比如“黃土湯”本來是治療脾陽不足,脾不統血證,卻配伍黃芩、生地、阿膠等滋陰清熱之品,既有佐制白朮、附子溫熱傷陰之意,也有防“血傷則陰虛火動”之心。寒溫同用,融寒熱於一方的方法也是值得學習之處。

四、清熱安胎

當今社會,女性地位大大提高,在增長學歷和見識的同時,結婚生子的年齡也在逐漸靠後。很多大齡產婦,大部分都是屬於腎虛不固、氣血不足而導致胎動不安,甚至有滑胎之象的,這種大多會用泰山磐石散、八珍湯這一類補益氣血、固腎安胎的方子。而在這補益安胎的方子中為什麼還要加入一味“苦寒”之性的黃芩呢?

其實,這個源自張仲景《金匱要略·婦人妊娠病脈證並治》,書中道:“婦人妊娠,宜常服當歸散主之。妊娠常服即易產,胎無疾苦。產後百病悉主之。”“妊娠養胎,白朮散主之。”

當歸散中有黃芩、白朮,白朮散更是以白朮為名,故而朱丹溪言之鑿鑿:“婦人有孕則礙脾,運化遲而生濕,濕而生熱,古人用白朮黃芩為安胎之聖藥,蓋白朮補脾燥濕,黃芩清熱故也。”從此,後世醫家就將黃芩視為安胎聖藥。

嘴上吃些“苦”,身體更“舒服”

我們先看懷孕常服當歸散、白朮散是不是可行?女子懷孕,胎兒蘊養全賴氣血,而肝脾與氣血關係最為密切,肝主藏血,脾主運化氣血,只有肝脾協調,氣血才能充足,胎兒健康,母子平安。當歸散有養血健脾、清熱除濕、去病安胎之功,白朮散有健脾祛濕、溫中散寒之效。這兩個方子措詞都是“主之”,一般而言,仲景的條文裡主之就是適合的意思,不然就會說“宜”、“可與”等。而且白朮散方後注“病雖愈,服之勿置”,言外之意就是病好了,藥也別扔,繼續吃。從這來看,當歸散和白朮散應該是仲景對於女性懷孕養胎的方子,是一種保健手段。

再說為什麼用黃芩,古人認為部分胎兒出生之後易染麻痘疹,而這些疾病大都與先天胎毒化火有關。其實,如果大家細心觀察就會發現,很多女性在懷孕期間都會變得特別怕熱,甚至出現皮膚乾燥、皮疹等問題,這些也是母子鬱熱外洩的部分錶現。

妊娠時的孕吐,口味變化,愛食辛辣或酸澀之品,黃芩可防因食生熱。此外,孕期脾氣不易控制,肝鬱化火常有之,正因為有了這些火熱外露的例子,也就給黃芩提供了用武之地,《滇南本草》就說黃芩療“胎有火熱不安,清胎熱,除六經實火實熱。”《醫宗金鑑》中則記載:“若見其人瘦而有熱,恐耗血傷胎,故宜常服芩以安之。”可見,黃芩安胎同樣是建立在清熱的基礎上。

當然,疾病之由本就千萬,不能因朱丹溪說白朮、黃芩是安胎聖藥,就所有懷孕婦女一律用之。臨床更要辨證施用,明代張景岳就說“妊娠熱者宜黃芩,寒則不宜也,平氣者亦不宜。”陳士鐸也明言:“虛寒胎動,用黃芩反助其寒”。只有契合病機才能放膽用之,不可千篇一律。黃芩用於安胎時宜炒用:取黃芩片於鍋中,用文火炒至表面微焦為度,可減其寒性,以免苦寒伐胃。

黃芩,生長年久,宿根中空而名枯芩,體輕而有升浮之性,散上焦之火,《本草匯言》稱“上焦之火,山梔可降,然舍黃芩不能上清頭目。”張錫純贊其“中空而能調氣,無論何臟腑,氣鬱作熱者,皆能宣通之;又善清軀殼之熱,凡熱伏藏於經絡、散漫於腠理者,皆能消除”其所用,何其寬廣,內科用以清肌退熱,外科用以解毒生肌,眼科用以散熱明目,婦科用以安胎理經。統觀其效,皆為其善清熱也。

嘴上吃些“苦”,身體更“舒服”

寶劍鋒從磨礪出,梅花香自苦寒來,黃芩來自風雨,釀就苦味。

常言道“吃虧是福”,但我想,懂得“吃苦”的人生或許會更加有“福”。畢竟,生活總不完美,需要我們去拼搏、堅持、忍受失敗、不斷嘗試,或許還需要“餓其體膚,勞其筋骨,苦其心志”,熬過種種的苦,才能感受到帶有“甘甜”滋味的美好。

這或許就是一種苦味黃芩的意義,一份“苦口良藥”帶來的踏實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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